科学家之旅
人文主义的动摇
我是个书呆子。在我最喜欢的书中,有一本是雨果的(九三年)。在一七九三年的战乱中,保皇党领袖原已逃脱,却发现在城堡中的三个小孩因起火而性命危险时,又毅然返回,救出了孩子们。这说明坏蛋心中也有善良,透过教育、经济、科学,人类必能“在地上建立人间天国”。多年来我深信人文主义,把它当作我的人生哲学。
孩子们生命受到威胁是在八月二十四日。巧的是,我也有过两个八月二十四日,而且改变了我的人生哲学。
一九六六年八月二十四日,我到家时,发现爸爸一人躲在小黑屋里,红卫兵冲进了我家,妈妈被拉去“接受批判”。当时八十岁的爷爷和五个侄儿女都吓坏了,只好到近亲家暂时躲避。妈妈被迫睡长板凳,头上是明晃晃的电灯,两边还有人拿着标枪看管。但我仍天真、迂腐地相信我的人文主义,相信一切还会好起来。
一九六八年又是八月二十四日,我被隔离审查,不准回家、不准写信,也不准打电话达三个月之久。同时,妈妈也被拉到乡下去接受审查,当她因心绞痛动弹不了,躺在寒冬冰冷的地上时,还有人喝骂:“躲开点,好狗还不挡道呢!”父亲“自愿”下乡作巡回医疗。哥哥成了反革命分子,姐姐也被辞退了工作。这次全家遭殃,时间也比第一次长得多。最令我灰心的是,六六年八月是“群众自发的”行动,六八年却是在各级新领导下发生的。
我清楚看到人心灵中坏的一面,我所崇拜的善究竟在哪里?如果没有善良的神,善有善报又有什么根据呢?小时曾接触过基督徒所信的,也常希望真有一位天父来厚爱我们,来行使公道。
我的心变狠了,我不能原谅那些害我们的人,也不再关心其他人的痛苦。我还读书,但只读皆大欢喜的书以逃避现实。有时埋头于科学工作以麻醉自己,心灵不再平衡,总想逃避。怕什么?怕面对自己内心的空虚。有时读些圣经和有关信仰的书,但我心硬了,不愿再相信。而真的什么都不信,又感到空虚和痛苦。
来美国访问之前,我决定到美国后,最要学的是把福音搞清楚,不论信不信,一定要有个结论出来。
到了美国,第二天一早就去找教会,一有了图书馆的借书证就跑去借神学书籍来看。某日,翻到了以前读过的希伯来书第三章第八节:“不可硬着心,像在旷野惹他发怒、试探他的时候一样”,神的话又推着我去找到中国教会和查经班。
某次,牧师用撒玛利亚妇人说明:重要的不是神学问题,而是承认自己是罪人。我觉得似乎是对我讲的,感动之余,第一次诚心求主作我的救主。在教会里,我感受了众多基督徒的爱,我觉得很温暖。
如今回头看当时的日记时,自己也不敢相信,只身来到异国,在两个多月的时间内就接受基督作救主,是因看到奇迹吗?不是。听到深奥的道理吗?也不是。而是因为那“被藐视,被人厌弃,多受痛苦,常经忧患”的基督(赛53:3),因祂等待着我转向祂,好来安慰我的悲痛。祂说:“虚心的人有福了,因为天国是他们的;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太5:3-4)。
我一直不能原谅那些错待我们的人,我想报复。但我明白神的心意后,我可以真心说约瑟说过的话:“从前你们的意思是要害我,但 神的意思原是好的”(创5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