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开的五月
我是在五月里出生的。当我两岁多时,文化大革命的风暴把我们这个平凡的家庭卷了进去。父亲被无缘无故地关进一所临时的监狱里。母亲把我送回外公的家,以后的十多年我就一直跟随着外公长大。
在我的眼里,什么是世界上最善良最有耐心的人。他没有受过很多的教育,一生中也没有做过什么大事情。但在动乱困苦的岁月里,他永远保持着乐天的态度,从不埋怨或责备。上中学之后我回到父母的身边,几年后考取了大学。每年的寒暑假我回去探望年过八十的外公,总要带上具有“寿比南山”意义的礼物。外公言语不多,但看到我总是分外的高兴。不知道有多少次我在心里保证,等我大学毕业后,我一定努力工作,多寄些钱给外公,让他过一个美好的晚年。并要做一个像外公那样有善良美德的人,更要在事业上有成就,不辜负外公对我的期望。
大学毕业了,我怀着满腔的热诚,自信要为国家为人类有一番贡献。没想到在短短一年内,到处碰壁,梦想一个接一个地破灭。绝望之余,我抛弃了原来的理想信念,决定申请留学美国,走个人奋斗成名的道路。
春节过后,外公不幸摔了一跤,被送进医院。当时我正在准备托福(TOEFL)的考试,听母亲说外公的情况还相当稳定,便没有把他的伤放在心里,只是去信告诉外公,等我考完试就去看望他。
五月的第二个星期,我接到母亲的电话,说外公的病情突然恶化,已于凌晨五时离世了,叫我立刻赶回去参加葬礼。最后一次站立在外公面前,我哀伤至极。千言万语在心里,可是我却再也没有机会让外公知道我有多么的爱他想念他,我又是多么的不愿意他离开这个世界啊!
后来舅舅告诉我外公离世前的情形。那时外公可能预知他自己快要离开了,他眼里缓缓的流下眼泪,用微弱的声音说:“我实在很留恋人生,……活着是很好的。”
托福考试结束后,接下来是我的生日。那天我独自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由自主地思想到生与死的问题:到底为什么我生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匆匆几十年后又不得不离去?如果我们的生命,我们的存在只不过是在这世上短暂的年岁,那么一切求完善的努力,一切为更美好的生活所作的奋斗牺牲,人生一切的一切,到底有什么永恒的意义呢?
带着一颗茫然的心,几个月后我踏上了美国的土地。原以为我只是抓住了一个自我奋斗的机会,我万万没有想到,这是我生命里最奇妙的转折点。从此我踏上了一条通往完善、真爱、真光明,同时也是通往永恒的道路。
美国南部的五月是这般令人陶醉。狗木、杜鹃、郁金香和玫瑰竞相吐艳,把校园装扮成一个美丽的大花园。
星期五是我在美国过的头一个生日。傍晚我回到静悄悄的住处,同住的女孩子们都去参加周末的退修会了。上楼打开卧室的门,我被出乎意外的一片芬芳和色彩震撼住了。原来是室友们跑到野外采来一大把花草铺散在我的床上。书桌上竖着一张粉红色的生日卡,下面压了一本书,是她们送给我的生日礼物——生命的计划——约翰福音(ThePlanofLife-GospelofJohn)。
我心里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不只是因为那些花草,更是因为这本约翰福音单行本(我生平得到的最珍贵的礼物)。记得我刚到校时,因为入学晚了,无法找到合适的住处。后来却有机会搬进这所教会出租的房子,不仅租金便宜,更有几位基督徒作我的室友。这几位美国女孩子把我当小妹妹一样地爱护关怀。下雪天的夜里,她们起来为我加盖被子。我生病,她们给我做饭。当我在经济上有困难束手无策之时,她们一边为我祈祷,一边为我四处打听奖学金和工作的情况。
对我而言,这几位基督徒身上充满的爱和喜乐,是难以理解的。她们并没有什么义务要爱我、帮助我。她们对我的关心,并不是出于我待她们好或是我能带给她们什么利益。她们不仅关心我的生活,更关心我的生命。虽然一开始我的态度冷淡,她们仍是不厌其烦地邀请我和她们一起去参加主日崇拜,平日则按照我的时间安排在家里一起查经,为我解释经文。一位女孩子在祷告中曾经说:“亲爱的主耶稣,谢谢祢把Linda(我的英文名)带到我们中间,祢呼唤她从遥远的中国来到这里,相信祢一定要给她一个伟大的使命。因为祢先爱了我们,我们才会去爱他人。若是依靠自己,我们就什么也做不到。”
回想我自己这短短的二十几年来,生与死问题的交锋,成功与失败起伏的接替。面对着永恒,我的生命是那样的短暂,那样的渺小,我能成就什么呢?靠着自己,实在是做不到什么事情。慢慢地我的心门被启开了,我领悟到耶稣基督给我们的救恩的奇妙。是的,正因为神的大爱,祂的独生子耶稣基督为我们的罪死在十字架上,用宝血洗净了我们的罪,让信祂的人不至灭亡,反得永生。只有认识到这来自永恒的创造主的爱,接受耶稣基督的救赎,才能从生与死的茫然中释放出来,从根本上改变整个的人生观。永恒的盼望给生命赋予了全新的意义。我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我为何来到这个世界上?到底要寻求什么?一连串的问题终于有了圆满的解答。
在这段异国求学的日子里,神也为我预备了同是来自大陆的基督徒作我的终身伴侣。我们经常在一起同心地为我们的未来祈祷,求神带领我们前面的道路,给我们机会与来自大陆的同胞分享我们所获得的奇妙救恩。
转眼几年过去了。神带领我们从南部的小城迁移到波士顿,我们在继续学业的深造和工作的同时,也有机会学习事奉主,和其他大陆同胞分享神的爱。
刚到一个新的环境,一切都必须从头开始,我们也经历了许多的考验。在这段信心的路程上,我们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在信仰上曾经碰到过异端,在学业和工作上、在学习事奉主的过程中都遭遇过挫折,往往由于不能轻易地胜过这个世界的诱惑,因而失落了心中的平安和喜乐。感谢我们的天父,祂一直在保守看顾祂的儿女。正像诗篇第二十三篇所说的“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祢与我同在,祢的杖,祢的竿,都安慰我”。在我们心里软弱的时刻,神带领我们到一个华人查经班,给我们一个属灵的家。在主内弟兄姊妹的鼓励帮助之下,我们与神的关系越来越亲密,我们的信仰也越来越坚定。
又是一个鲜花盛开的五月,我们再一次来到了人生的另一个新的起点。毕业以后的道路该怎么走呢?每当我们想到将来,我就不由地回忆起初来美国的那段日子。那时候的我,像一只小船漂浮在海上,无法把握自己的前途,唯有随着际遇,一步步地探索。如今我们却清楚地知道我们的明天是掌握在全能的造物主手中,祂要使用我们这样不完全的人去成就伟大的事情。祂应许我们,祂要与我们同在,作我们的神。“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启21:4)。
真盼望更多的人能听到这大好的福音,接受耶稣的救恩。等到那新天新地的来临,我们将与创造我们、爱我们、救赎我们的主同住,直到永永远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