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神仆王明道先生
“他虽然死了,却因信仍旧说话”—希伯来书11:4
中国教会杰出的属灵领袖王明道老先生,于一九九一年七月二十八日在上海息劳归主,在世寄居九十一年。
王明道老先生是中国教会的属灵巨人,虽然曾饱受宗教逼害,但亦无改其择善固执的风骨,一生笃信圣经,不肯妥协,紧跟主的脚踪,他的生平与言论在华人教会中影响深远。晚年,王明道先生与夫人刘景文老太太长居上海。据悉,王老先生晚年患眼疾和耳疾,本年七月底更一度中风,惹上肺炎,身体变得虚弱,终于在七月二十八日,即王老先生九十一岁大寿后三天离世,返回天父身边。
王明道先生的生平,见证著中国华人教会一页又一页的历史。王明道先生生于晚清光绪年间北京一个清寒之家,乳名“铁子”,由于王明道的父母与基督教会有接触,他小时便涉猎新旧约圣经和宗教著作,且进入教会学校读书。十四岁那年,他领受主耶稣的救恩,开始过一种非常有规律的灵修生活,早晨和晚间必祷告,每天至少读经一次,每星期必返教会,风雨无阻。十五岁时,王明道开始感觉到神要呼召他作传道工作,但他却一度抗拒这呼召达三年之久。终于在一次重病中,他放弃了对政治的野心,走上神为他安排的传道之路。一九二零年,他放弃“永盛”一名,改名“明道”,意思是“愿神用我在这黑暗邪恶的世界上,证明的真道”。
二十年代初期,王明道经历了“反基督教运动”,对他的信仰和信心带来了重大的试炼。一九二一年,他以“天国近了,你们应当悔改”为题,作蒙召后第一次讲道。二四年,他在山东向一位新神学派的传道人公开宣战,辩论真理。二五年,他开始在自己的家中举行家庭聚会。二八年他与刘景文女士结婚,组织家庭。二七年起,他的工作以文字工作、外出领会和建立北京的教会—基督徒会堂为主。
三十年代,中国面临日本的军事侵略。太平洋战争发生后,日军封闭了北京城内英美差会所设的教会。当时成立了“华北基督教联合促进会”,但王明道坚拒参加。四五年日本战败后,教会活动则受到限制或禁止。而王明道先生有几年时间能够经常出外到各省市领会,十分活跃。
四九年未,西方差会受到攻击,于五零年间开始撤出中国工场,宗教控诉大会于五一年开始出现。王明道先生继续基督徒会堂的工作。五四年九月,他开始被点名控诉,五五年八月,被正式拘捕,判刑十五年。但到了五六年九月,他签署了一封悔改书,获得释放,但他脑筋好像受到严重的损坏,表现失常。一年后,他精神恢复与他妻子否认以前所悔改的事,并指出那篇忏悔词并非他所写,也不代表他的信仰立场。于是五八年四月,王明道与妻子二度下狱,再被监禁二十二年。
在这二十二年中,他在毫无资料的情况下,凭著良好的记忆力,经常唱圣诗,把以前熟读的经文反覆思想,他经常以保罗下监一事自勉,亦常对人说,因着神的保守,使万事互相效力,令他的属灵生命在危难中得到磨炼而成长。七七年,他的夫人先行获释,八○年王明道先生亦结束了先后二十三年的牢狱生涯,在上海定居。虽然他出狱时已是八十高龄的老人,视力因患白内障而极差,听力也不济,但他仍有心要写一本近三十年的自传,接续上一本《五十年来》的见证。由此可证,王明道先生爱主、事主之心一生不变,其自小坚强的性格亦始终无改。今王老先生已去,实为华人教会的一大损失,但他丰盛的生命和光采的一生必继续感染万千信徒。
卫道勇士——王明道先生
戴绍曾著刘淑仪译
“王明道对我的影响至为深远。他对《圣经》高度的尊重,在信仰上绝对不妥协的态度,并在基督徒生活和事奉中严格持守属灵原则的精神,均深深影响我。”(王永信牧师语)
在上海某巷子,住了一位差不多完全失聪的老人家,及他那位也几乎完全失明的妻子。然而中国及世界各地的基督徒,均络绎不绝来到他们狭小的房子,探访他们。这老人家就是王明道先生。今年七月二十八日,来自不同地方的信徒将一同为王明道先生九十岁高寿庆祝,并为他有力的见证而感谢神。
王明道一九○○年生于北京,时值拳匪之乱。他先后经历了中国动荡不安的岁月:满清被推翻、军阀割据、国民党政府当政,也曾在日军侵略时期饱受迫害。
“一九四九年以前,王明道先生曾为中国教会树立了一个明显的敬虔的基督徒榜样——一种来自真正重生后的虔敬,能取代儒家所讲的自我修为,并承受逆境的磨炼。王先生的教会—基督徒会堂,在很多方面都是新约教会在今天的模范。这教会满是重生的信徒,礼仪简单,经济也独立,传福音很热诚。”(林荣洪博士语)
一九四九年以前,王先生在北京基督徒会堂推动备受全国基督徒尊崇的事工,他的《灵食季刊》产生广泛的影响。王先生与外国宣教士有良好关系,但仍坚持要维持教会完全的独立和自养。在事奉中,王先生不断追求持守《圣经》的圣洁和道德标准。他毫不畏缩地谴责现代主义。他虽然引起挂名的基督徒及否认《圣经》中基要真理人士的反感,却深受福音派信徒的爱戴和尊重。在中国大陆赤化前夕,王明道对遍布国内的年轻人及学生具有持久的属灵影响。
“王明道从不停止追求崇高的基督徒操守。他为人正直,言行一致。他的风格就是要具体表达出基督徒生命是可实践而非纸上谈兵。若要找出王明道先生与其他杰出的传道人实质上有何分别,那就是他坚而不拔的揭露神学自由主义的拥护者如何背离《圣经》。他详细说明现代主义的主要特色,让普通信徒明白这主义骗人的本质,并认识其微妙的险要之处。”(Arthur Reynolds语)
“我经常把王明道看为现代的‘施洗约翰’。他在指斥罪恶及否定真理的人时毫不怯惧。有人批评他过份强调从世界分别出来的观念,事实上他的教导极之实际,能针对生活在非基督徒社会的青年人所面对的具体问题。王明道要装备这些青年人活出公义的生命,而并非教导他们避世。”(Rev David Adeney语)
王明道先生曾为主受苦,若要了解他的生命和见证,则必先要认识他坚称基督为教会之首的信念。他相信惟有教会与政权绝对分离,教会方能自由地发展属灵工作。在日军占领期间,伪政府向国内教会施加强大压力,迫使他们合并为一个受政府控制的组织,王先生为了表明自己坚决不屈的立场,甚至把一副棺木放在自己的客厅中,他险些因此而被关起来。
王先生的信仰在一九四九年遭受最重大的考验。当时许多基督徒领袖准备加入三自爱国运动(简称三自),但他却清楚看见这个行动背后的神学问题。很多主要的“三自”领袖不认同基本的真理,如《圣经》的可靠性,基督由童贞女所生,并肉身的复活。更甚的是他们设法把教会政治化。对于王明道先生来说,基本的真理是绝对没有妥协的余地。
“王先生对中国教会主要的贡献在于他极力主张基督徒完全正直、一丝不苟。他对教会伪善情况的批评,以及他在自由神学渐次在教会坐大的当儿,毫无惧色地为神的道争辨。”(Rev Leslie Lyall语)
在一九五四至五五年间,“三自”发动一个全国性的“反王明道”运动。但王氏仍放胆继续向更广大的群众宣讲福音。一九五五年八月七日,他派发了他那份措辞甚为坚定的《我们是为了信仰》的小册子,逐点驳斥“三自”领袖如吴耀宗所提倡的现代主义。八月八日晚上,武装警察闯进王家,逮捕王先生及他妻子。
“王明道先生夫人鼓励国内的信徒要为信仰站立得稳,并要绝对忠于教会之首基督,在严励的逼迫和磨难中常存盼望。”(陈喜谦牧师语)
接着就是二十三年非常的苦难和试炼。在王先生被囚的第一年,他经常受洗脑并“思想改造”的压力。一九五六年,他终于在压力下屈服,并同意签署悔过书。同年九月三十日,他立刻被带往一家位于北京规模较大的三自教会,在那里被迫发表声明承认“我乃一反革命罪犯”。但王先生受不住良心的遣责,最后撤回“忏悔声明”,遂立刻被遣反监牢及劳改营,再渡过二十年铁窗生涯。及后王先生提及这件往事,说:“我像彼得,但却不是犹大。”
王明道十分清楚这次迫害主要是由于他基于原则而拒绝参加“三自”。一九六四年,“三自”游说王先生加入,并以释放他作利诱,但他仍不为所动。在牢房中,囚犯对王先生进行激烈的“批斗会议”,王先生差点儿再次因受不住压力而屈服。
“王明道先生对中国教会主要的贡献在于他活现了一个《圣经》取向和本色化神学的榜样。他笃信力行《圣经》的教导,因而经历到神的同在和实在。在狱中最黑暗的时刻,这种属灵体验不断强化,并且至今一直成为他的支持。我们从他的生命与事奉看见了基督的作为。”(林荣洪博士语)
在一九八○年,王明道先生才获释,但他却没有像其他曾受无理迫害的基督徒一样获得平反。王先生最后获准和他的妻子迁往上海。自此,他们安居上海,每个主日都在家中举行小型的崇拜聚会。
然而这对忠心的夫妇在晚年时仍要不时面对压力和冲击。王明道其实是数以千计在五、六十年代因信仰而被囚(甚至殉道)的基督徒一个活的表徽。近至八九年九月时,“三自”的领导阶层就针对王明道发表了尖酸的攻击,再度重复过往许多对于王先生不实的控诉。在许多国内信徒心目中,此举乃自官方决心要扼制独立家庭教会信徒的一个讯号。纵然如此,这对身体虚弱、老迈的夫妇仍没有像某些家庭教会领袖受到骚扰。
“王明道先生率直、不妥协,心无二意、勇敢、坚定,是一个有骨气,有远见和自律的人。”(Arthur Reynolds语)
王明道的受苦和为持守《圣经》原则而付上的重大代价,成为经历了四十年长期试炼和迫害的中国教会的一盏明登。若不是神兴起了这位优秀的“卫道勇士”,中国大陆的教会能否增长得如此迅速和火热,实在颇成疑问。
再者,王明道的生命及教导帮助了很多甚至中国大陆以外的基督徒。他的著作启迪了遍布世界各地的海外华人教会,其中某些著作被译为英文,更影响及普世教会。王先生获释后所传的信息,同样对饱受物质主义及“轻信主义”(Easy Believism)羁缠窒息的西方教会起挑战作用:“很多人有好的开始,但少有善终。”教导青年人竭诚为主。
“王明道夫人是一位特别的女人,和蔼可亲。她永远是这样善良和体谅别人,因此大家都喜欢在她面前倾心吐意。纵然她已差不多完全失明,但她脑袋清柝,处事仍头头是道,她做事从不急躁。她是一位聪明的辅导者,也是丈夫的贤内助。”(Stephen Wang语)
(作者为海外基督使团总主任;作者谨向上文提供有关资料之其他同道致谢!)
监门的锁匙
大卫弟兄
我们初次见面后的一天,我可以和王明道谈到他在狱中的经历。我记得我一面坐在王明道家里,一面感到疑惑,我能否受得了监牢生涯。在这些生命受过严骏考验的人身上,总是有许多值得学习的地方,他们的经历是神圣的,我知道这也是我的需要。但他们是怎样走过这段路,而得着圣洁的生命样式呢?
“王叔叔,在监狱里你遇到的试探多吗?”我开始发问。
“你听到那些试探人的事时,一定会很惊奇。在监里,我碰到一个来自波兰的人,他因为财政上的原因被判入狱。他在监里每个月都收到一大纸箱的食品,什么饼干、乳酪、饮品……都有,他从来不数一下他的饼干。一天他去了劳动营,留下我一个人,还有他的美味食品”
“他有那么多,并且我知道他对那些食物也是无所谓的。我真的遇到试探,想偷一两块。但我想如果我去偷而又被看守发现了,那末,王明道偷东西吃的消息就很快会传开来……那就会羞辱神的名。”
啊!我的天!我在那里想,他竟在一小块饼干的事上也考虑圣洁的问题。我越来越感到,他极之殷切看重神的荣耀,这或许就是他能与神同行的锁匙和秘密。我要从这老人家身上所学的功课何其多呀!我审视着他那张有皱纹的脸,这张脸诉说着一个强而有力的故事。他已经掉了很多牙,也几乎盲了,然而,他喜乐的笑容展示出一种美,一种与神同在的生命的美。
“还有别的试探吗”我追问着。
他点了点头。“肉体上的折磨会使你……”
“算了吧”他妻子突然打断他的话。“有许多事情是你不应提的”。
他亲切地看着她,歇了一下,我们沉默了一会,我知道应该换个话题。当然,我不应该让这位神忠心的仆人因那些话题而惹上麻烦。我只是想找出那使他火热渴慕神荣耀的秘决,是不是在狱中祷告或美的生活所致?我问:“你在监狱里有天天祷告吗?”
“在监里,你不能大声祷告,也不能闭着眼祷告。你只能心里默默祷告。”
“唱诗歌可以吗?”
“出监前的几年中,我经常在院子里唱诗。囚犯会问:‘你唱什么?’看守的人当然知道,但他们不能控制我。因为他们知道无法改造王明道这人,所以也就放弃了。”
他妻子笑着摇摇头说:“我认为,狱中的负责人特别照顾他。监狱是不准哼歌、谈话或讨论的。但王明道每天都可以在院子里漫步和唱歌。”她说着又笑了,我也笑了起来。我能够想像得到,尽管事事不如意,神的孩子仍带着喜悦颂天父。
那老人家也笑了笑说:“有一次,一个看监的对我讲:‘你现在进步了,不再传福音啦。’我说:‘不是我不想传,只是没有人想听。’如果信耶稣就得坐牢,谁还想听这带给人麻烦的信仰呢?”
(蒙香港基道书楼允许,本刊自《走窄路》一书节录此文)
标题:关于王明道悔改的那一段,另一种说法我更赞同。那就是他因为软弱跌倒,所以签了悔罪书,一年后悔改,要求收回那份悔罪书,于是二次入狱。这是认识他的老弟兄告诉我的,这种类似彼得的经历更真实可信一点。人无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