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营
我们家族,素有尚武的风气。为国家出力的很多。我的祖父,于清道光年间,因中英失和开战,上过战场。我的伯父,因英俄战事,也打过仗。我的叔父,因印度反乱,也曾出过征的。所以我家里年轻的人,都有勇力胆量。到了我手里,我就很不愿当兵。先前不过在乡间做了一个乡团。谁知道不久就起了当兵的思想,也有尚武的精神了。后来我就拣了一个营,报名当兵。经医生验过身体,就送我到营内了。但天天按时要操练,像做苦工一般。不过无事时,就约同三朋四友,到酒店里喝酒,玩笑弹唱,无一不做。喝酒能助兴,少年人都是贪玩的,所以天天玩笑。有趣的事,真真说不尽。过了几月,忽有军令说,要调我们做行营;我们十分高兴。因为可以把新号衣,出去摆摆。营里就放了数天假,叫我们在家预备,并辞别亲友等事。到了开差的前一夜,我们因要离开这地了,故到酒店内放量大喝。我喝得很多,就大醉了。回来坐在营房,靠近火炉。我忽然跌在火炉上。若没有人把我扶上床去,我就早已烧死了。那夜若是死了,我下地狱了。
第二天,我并不说昨天醉了,几乎送命,以后再不喝了,我的同伴,也不说我醉;不过说差一些,就跌在火炉上烧死了。我们一大早就要喝酒;但酒店没有开,所以早晨没喝着酒。到了晌午,听说我们的把总有酒,就在那里又喝起酒来。喝得很多,头都昏了。才整队到火车站去。在路上见了人,就大声狂叫说“再会再会”。后来又唱许多淫邪曲子。
坐在火车上,看见一人,有一瓶威士忌酒,我不住的咽口水,十分想喝。我决定想到了站,买一瓶喝喝。我心内急想酒喝,急想去买,所以显出路很长,像不得到的一样。后来到了一个站,虽然只有几分钟火车就要开,我的朋友同我走到管带的面前,行了举手的礼后说:“我们要下去买一件极要紧的东西。”管带却不愿意,我就再三说,是很要紧的。也就准了。我们立即跳下火车去,买了许多酒,就在火车上,都喝完了,后到了科旦斯德,我们又是喝酒,常常喝醉,竟让酒把我管住了。不喝酒,就不能过日子。
到了伦敦,我们还没有住定,我们就到出名的各酒店去,所说出名的,并不是酒好出名,是那污秽极丑的事出名。到那店里喝酒的人,也都是极坏的。那些坏女人,看我是新来的,就把我当上客,请我做东。我却不睬他们,还是喝酒,喝了就走。又到一家,这酒店更加坏了,真真无法说出他的坏来。只有说“活地狱”三个字。这酒店实在无坏不有,无丑不有,我在那里看见的各种丑态、怪状、恶事,万说不出来。但印在我脑筋内,怎样也不能忘记了。这些丑态、怪状、恶事,就是我这样很坏的人,都不愿意看,也很厌恶。你想好人看见了会怎样呢?那时神待我有极大的怜恤,把我从这样极恶的地方救出来,使我不再入这样的活地狱。我日日放肆,无所不为,已有几年。幸而魔鬼的权柄在我身上,渐渐的小了,我不久也就得了救。众兵丁天天在那极恶的地方喝酒、玩笑,钱也用完了,也觉无味了。大家决定,过一天再去,又因玩惯了,一日不出,总觉无趣,所以就会聚了说:“我们今天换一换,到水手会堂去看看。究竟那里有什么用处呢?”但我们知道一定没有酒喝。不过我们的钱已用光了,也没有地方好去。要喝酒,也没有钱买了。明知到去会堂是无味,然不去也更无趣,因此我们定规去。就动身走到水手会堂门口。就有人迎接进去。喝茶,茶味很好。喝完了茶,想要动身回营的时候,就有人说:“务请先生们喝杯茶。此地有一先生要讲道给你们听。”我们听见这句话,心里很不愿意。无非因为人以礼相待,不可以无礼回答,也就勉强听听。
谁知讲道以后,还要请各人签字,劝我们入这戒酒会,决定从今做好人,不再喝酒;只结圣灵的果子,不结魔鬼的果子。我心内不愿意签名,你看我糊涂不糊涂。后因一个知己朋友竭力劝我,我不签字,面子也下不去的。就一面签字,一面对他说:“我今天签名,明日就不算数了。”我并没有想到人有千算,天只一算。就是我不知不觉的时候,已被神的圣灵感动,叫我脱离害我灵魂的大罪。无奈我的罪仍压在我的身上。
我常到水手会堂去谈谈,如同信道的人一样。但我想到会堂去,仍不能救我。因为我去,并不谈论耶稣。我尚不知道耶稣,我也不认识耶稣,没得着耶稣。我心内总不满意。当兵的人性多直爽,最不欢喜那假冒为善的。有一夜我和一天主教人辩论道理,话中惹着了他,他就骂。我不理他,仍辩教中的真理。他跳起来用拳头打我;我眼睛都被打紫了。第二天早晨,管带问我,我说;“我跌了。”管带看这伤,是拳打的,明明知我是说谎,但他也就算了。你看我所信的道,仍没有用,我仍然犯罪。我没有得着耶稣,心里总不满意。但不久也就满意了。
有一位老太太,住在我们营外,她有几间小房子,设立礼拜堂,和查经所。营里有些人也常到那里。将近耶稣圣诞,要装饰房子,老太太请我帮忙。我也很乐意做这个事。第二天又请我去,我就这样过了耶稣圣诞,没有喝酒。在营盘里,耶稣圣诞算为最快乐的日子,也是最可怕的日子。像我这样不怕神的人,觉得可怕。营内只有犯罪的快乐,没有真快乐。
过了圣诞,有一夜礼拜后,人问我的灵魂如何,用何法可以得救?又告诉我,从前所常讲的,做好人,行善举等事,不能使人得救,只有信靠耶稣,才可以得救。耶稣替我死了,为我舍命,担当我们的罪。像这样约谈了一点钟工夫。讲完以后,我们就跪下祷告。那夜回营,我心内很忧闷,要想多听得救的法子;因军律严谨,必须按时到营。我正走到二面高墙中间,神的圣灵大大感动我,显出耶稣为我所做完全的工夫。我就觉着我所有罪,都和耶稣同钉在十字架上了。我就知道神因为了耶稣,把我拢总的罪,全赦免了。这样思想刻入脑筋,使我极其快乐,竭力赞美耶稣。再走几步,就到了营门口。我交了对牌进营,走到我的棚内,那时我想必要承认耶稣。房内灯已熄了;但炉内的火光尚亮。我的床近着火炉旁,我就跪在床前褥告。凡没有睡着的同房都看见我。我的褥告不很长,因我已经为耶稣做见证,后来必要做耶稣的门徒。我做了什么事用不着说;我信耶稣,就得救了。第二日早晨,我刷衣服的时候,听见两个人在房里讥笑我。一人忽大声喊我说:“张骞,这里没假冒为善的人。若是你要做耶稣的门徒,不准假冒。”我回答说:“求神救援我,我要实行。幸亏神救援我,我是实行了;并没有假冒。”
我在房内常读圣经,心里很快乐。圣经的话指点我怎样做人,我很盼望一生以经为指南针;无论在什么事上,都不至胡行乱为。
我信靠耶稣得救以后,我在营内没有久住。但虽不久,足使营内的官只兵丁知我从前怎样,现在怎样;并我现要服事什么。在黑暗地方的光,总是太小。因营里是极黑暗的地方,没有神的道理,总不得有亮光。总要有耶稣的道到里头,才能有光。我临走那一日,从书架上把我的圣经拿下来。千总说;“这就是使他离开这地方的东西,使他得救的东西,使他变做好人的东西。”
阅者啊,你可能说:“救主耶稣,我感谢你,替我死在十字架上”,你可能说这话呢?若你能说,请你就在这里对主说,你就可得救了。经上说:“神差他的儿子降世,本不是要定世人的罪,是要叫世人因他得救。”(约翰三章十七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