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大尼

第六章一个寡妇的异象

一九七二年五月,我离开洛杉矾。开着一部形状好似一条巨大毛虫的车,一路朝向印地安那波勒斯市郊繁荣的绿木镇的远东宣教会总部蠕动着。一九二一年,远东宣教会创办人查尔斯•高满夫妇,原本把总会会址设在加州南部;用意乃是要让那时已经病危的高满先生,得享加州宜人的气候。其实远东宣教会多年来一直集中在美国中西部,所以这次总会迁回印地安那州的决定,无疑是个很好的决策。如此,差会的指挥中心就能靠近那些赞助的教会和机构。
到了绿木镇,我搬进总部对街的宣教会宿舍。很快地,我就在市中心一个兴旺的教会,受到了热忱的欢迎。这个教会的牧师名叫李坦安,是个充满活力的年轻牧师。每当邻里有年轻人顺道来看我时,我就用神给我的一些原则,去关怀那些困惑伤心的年轻人,而到星期天,我就会载着一车的年轻人,到坦安的教会去听他讲道。
有一天李牧师对我说:“师母,我注意到无论您到哪里,总有青年人跟您在一起;我深信神赐给您有这种与青年人建立友好关系的恩赐。您来教我们大专及社青的成人主日学,好不好?”
我屏住了气息,往昔那种无法胜任的恐惧感又袭卷上来。撒但又把我旧日教主日学的惨败回忆,带入脑海;提醒我所曾给自己下过的结论:说自己不是个当老师的材料。我沉默思索着合适的回答,但经文“赐给我们的不是胆怯的心”却提醒我:基督徒的生命是让神接管我们的软弱,化成他的力量。
“主啊,求祢赦免我”,我默祷着。然后以一种充满自信和热情的声音答道:“当然好啊,坦安,我很高兴能接下这个课程。”
星期日早上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我回想自己曾多次呆坐在主日学班上,那段无聊的时刻之所以无聊,是因为参与太少。我期望每个来到我班上的学生都能成为教师,并且每个人都以分享属灵的洞察力为己任。在教学上,通常老师学到的比学生多。我希望自己能找出一些方法,使班上每个同学都能主领这个班的课程。开始时,我用问卷的方式,来询问他们上课前最感兴趣的题目。
我这样的教学法算不算冒险?我觉得值得一试;于是我选了八个人出来带小组讨论。这八个人,几乎是班级人数的一半。我的主要责任就是来指导这些学生领袖们。如此一来,总人数增加了一倍,后来变成三倍。我发现圣灵才是真正满有能力的老师。
在疲累兴奋之余,我发现了一个个人的属灵新原则:我无论在这些人身上投资什么,结果总是回收好几倍。每个星期,我都遇到一些带着热心和好学精神的学生,如医学院的学生、律师、护土、实验室的技术人员、职员、秘书等等。我所接触的每一个生命,也间接的使我的生命得到丰富和更新。无疑地,神正在扩展、坚强一个怯懦寡妇的一生。
我的妹妹莉莉和她的先生蒙杰就住在印地安那州立大学的校园里。蒙杰是牙医学院的学生。我经常顺路去看他们。而神也借此开了好多扇门,让我和印大的学生有更多接触。他们的家变成了一个非正式的学生团契中心。
我在教会开的主日学班,参加的人数也越来越多了;当学生参与领袖训练时,他们就会带朋友一起来参加他们的课。这些人当中,有许多来自破碎的家庭,也有些吸毒的。有一个名叫约义的年轻人,心神恍惚、两眼呆滞,一看就知道是上了毒瘾的模样。但渐渐地,我看见神的话语刺穿他心中的那团迷雾。约义最后成了讨论小组的组长。
我的邻居艾筑,有一次带了她的一个朋友来。他的名字叫佐奇,是本地一所高中的橄榄球队队员。佐奇接受基督为救主以后,就迫切地要和别人分享他的信仰;他后来成了我的助教。瑞克刚从越南战场回来,他一文不名、满是罪疚,因毒品而堕落。他也参加了我的班,全班同学都亲眼目睹神的大能将他破碎的生命重建起来。充分印证了(哥林多后书)五章17节所说:“若有人在基督里,他就是新造的人。旧事已过,都变成新的了。”他也很快成了里昂在主内的大哥哥,这是神所赐的额外福分。
还有一个年轻人叫熙迪,他主修心理学带着怀疑论的色彩。虽然从小就上主日学,但来参加我的班时,却矢口争辩说《圣经》和现代人的需要“几乎毫不相关”。然而他却发现神的话会如何会对瑞克和约义这样的人,产生这么大的影响。于是他不断深思,拿起自己的《圣经》,弹去上面的灰尘,开始读了起来。
有一天下午他打电话给我:“施师母,我看得好清楚,”他话里有掩不住的激动:“我一直在看(雅各书),他在二千年前所提到的事,有好多仍和现代有密切关系。”熙迪从(雅
各书)一章22至25中立即明白,真正的学习不在乎理性思考和内省功夫(一种思想的过程),而在乎真理的实践“要在日常生活中活出来”。这样的洞察力形成一股驱策力,使得熙迪和他太太雪伦得以把基督介绍给他们的朋友,后来他们也成了班上小组讨论的组长。
熙迪认为,有许多人在研读《圣经》,但是他们并没有真正学到什么,因为他们还没学会应用这些原则。他常说:只有应用这些属灵原则,信心才会增长。后来,熙迪和雪伦的异象扩大了,他们开始到监狱传福音。也在教会开了一个课程,训练高中生与别人分享自己的信仰,里昂和罗娜也在这个班上。
同一时期,我也在远东宣教会总会办公室工作,我的顶头上司是国内事工部的副总干事何迈夫。我的工作包括打字、资料归档、接电话、写文章以及协助办理各种活动,这全是不可缺少的项目。我看见远东宣教会的重要性:它是一个基督教组织,有三百多位宣教士,分布在亚洲、拉丁美洲和欧洲十三个国家中。
当然,我目前的工作也是一个很重要的事工,但是我也察觉到我的心越来越不能安于现状,好象神又再一次提示我。于是我问道:“主啊,这代表什么?这样的不安是否只是因为我缺乏耐心?如果祢要我继续在办公室做例行工作,为了祢的荣耀,我会心满意足地做下去;但是主,若祢有别的事情要我做,我愿意,我也洗耳恭听。”
随着假期到来,我计划到宣教会的海地工作区,去做两星期的旅行。那是一个绝望、充满腐败的国家,位于距佛罗里达州六百英里的海上,是全球国民平均收入最低的国家之一。和我同去的有我的妹妹莉莉和妹夫蒙杰,他很快就要从牙医学院毕业了;还有另一位医学院的学生舒爱婶,今年也将从印第安纳州立大学毕业。他们三个人都在寻求神对他们未来服事安排及方向。没想到神用不同的方式,在这样一个短期的旅程,奇妙地改变我们的一生。在海地,爱婶认识了她未来的先生;莉莉和蒙杰找到了神为他们所安排的位置,而我则得到一个新的呼召。
在走出泛美客机舒适的机舱那一刹那,我们就好象被扔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里,一切都令人瞠目结舌。这儿像是一个非洲的中心,但从迈阿密乘飞机仅需九十分钟。街道上到处是人、小型的车辆和动物。我们夹杂在其中,好不容易才找到出路;我们挤在黑色的人群里,总会有些小手在我们面前伸出来:“太太,给我五毛钱吧!太太!”
坐上宣教会派来的小客车之后,我们就上了那条蛇行的崎岖山路,一路上东倒西歪地上山,山顶到处弥漫着浓厚的云雾。走过荒废的村子和聚落在一起的小泥屋,屋顶上铺着的都是稻草或波浪板,绝望的妇女在屋外生火,煮着很有限的食物;赤身的小孩挺着肿胀的肚子在泥地里玩。
我们的老爷车载我们经过甘蔗园和桃花心木林区,终于抵达远东宣教会在此岛上的办事中心。这里有几幢坚固的混凝土建筑物,有广播录音室、宣教士宿舍、一个诊所、一间教会,还有一所学校。
第二天,第一批到海地来做拓荒工作的宣教士毕马缔先生,带我们去参观以马忤斯《圣经》学校,我们看见一群兴奋而脸孔发亮、精神饱满的年轻人,他们除了学习简单的农业、工业技术外、也学习《圣经》。“这些年轻人是在我们教会信主的,他们几乎都是住在泥屋或草屋里。”马缔解释着。
越过教堂,我们来到远东宣教会的毕土大诊所。诊所外面排成长龙,都是等着看病的人。有一个母亲抱着她营养不足而奄奄一息的孩子,当护士用点滴器喂着那无精打采的婴孩时,母亲则在一旁饥饿地甜着由孩子下巴流下来的乳汁。我们看见宣教士和受过训练的海地人一起工作,把悲悯和安慰连同药物一起给那些需要的人。有些牧师和护士会定期在一起为这些海地人祷告,或是奉耶稣的名为被鬼附的人赶鬼。
主日早晨,我们走过一条窄的泥巴小路,来到一间以树叶当屋顶的教堂。这间只有简单的木头架构、树枝为顶的临时教堂,要一直用到他们有能力盖永久性结构的教堂为止。我们在窄窄的木板条凳上坐了下来,一个海地牧师起来领会众唱圣诗。高亢的声音、合着有节奏的克利奥尔法语,及灿烂发亮的红褐色面孔,这和我们在市集上见到的那些为巫毒教所缠绕、瘦削、悲苦的面孔,形成很强烈的对比!
海地的经历,是我们生命的关键。两个星期的逗留一结束,在我们搭上飞机回印地安那州时,蒙杰和莉莉早就把自己的生命献给神,要服事海地人。蒙杰憧憬着要在那里盖一间牙科诊所,相信有一天会实现这个梦想。
但是此时,蒙杰尚未拿到毕业证书,他和莉莉也还留在印地安那大学,神难道没有别的事让他们做吗?印大虽然不是海地,但是也不失为一个“作见证的好地方”呀!他们周围的同学都有感情上和灵命上的问题,有许多人婚姻正濒临瓦解,我们都对这个大学社区有很重的负担。我开始想,不知神如何在这个地方使用我们。
最近我在慕迪月刊看到一篇文章,里面提到一些基督徒妇女邀请邻居到家里喝咖啡,然后向她们见证基督的情形。有时,她们会请一个为一般家庭主妇所认同、肯定、从事专业技术的杰出妇女到会中来作见证。这种邻里间的咖啡小聚,已成了向当地妇女传福音最有效的方法。
类似的咖啡小聚在学生区域也能发生作用吗?我心想。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找到答案。于是蒙杰、莉莉和我定好一个日期,在校园里找了一间屋子,发出一百份邀请卡。
结果只有四位愿意来参加,而且他们已都是基督徒。没想到我们这个堂皇的计划,竟令人大失所望,我们只好取消聚会。当我们坐下来自艾自怜时,我突然明白神原来在这件事上同样带来祝福:我们一开始就得了四个新朋友。而当我们解说我们的负担时,他们都异口同声表示愿意加入我们的工作。
再者,我们发现在这件事上我们犯了三个策略上的错误。第一,我们没有事先查询学校的行事历,阴差阳错地把咖啡小聚的日期,排在全校大舞会的同一天。第二,我们没有个别去分发邀请卡。我们决定下次一定要亲自把邀请卡送到对方手中,或是亲自打电话邀请。最后一点,我们发现这基督徒妇女咖啡小聚大都在家里举行,而不是在令人生怯的教堂里举行。因此我们决定,我们的咖啡小聚也要在一种随和而轻松,并能使大家都能自由自在谈论信仰。
于是我们马上又计划了另一个咖啡小聚。莉莉、我和那四个新朋友先聚在一起,共同为那些神要我们邀请的人祷告。然后我们沿家挨户的去邀请,直到有十七个人答应参加为止。我们也安排人照顾儿童,还为小朋友们预备一套福音性的节目,因为届时会有二十三个小朋友跟着来。
那天晚上,我们的信心受到极大的激励。我们请来作见证的王尔恩,是本地一个牙医的太太。她用一种谦和、平静的口吻,述说耶稣基督怎样改变了她的家。之后,有四个妇女决志信主耶稣。又过一个星期,莉莉在她家开起了查经班。有一次莉莉对我说:“现在似乎整个邻里都变了,咖啡小聚真的化解我们彼此之间的陌生。所有的邻里妇女都把我当成朋友,她们很想多知道些属灵的事情。而在几个星期以前,我走过她们身边时,她们连理都不理我呢!”
那年六月,蒙杰从牙医学院毕业了。他和莉莉同时向远东宣教会申请到海地宣教,结果获淮了。作为准宣教士,他们面对一个巨大的挑战,便是要负责筹募全额宣教费用:包括五年所有人事、圣工的需用,加上蒙杰想在海地创建一所牙科诊所所需的六千美金。
当我想着蒙杰和莉莉所面临的挑战时,不禁问着:“主啊,我能帮他们什么?”
“利用咖啡小聚如何?”主给了我这样的回答。对呀!何不用咖啡小聚使更多人参与向世界传福音的事工?找一天晚上,先邀请邻居到家里来聚聚,认识宣教士;然后请他作见证,并且让来参加的人有机会参与圣工,为他奉献。
这是神计划中的第一步,要用来帮助许多宣教士顺利地到他们服事的地区去。我对主说:“主啊,当然可行。第一次的咖啡小聚虽是一个笨拙的起步,但是你却在其中带出好处。我知道化软弱、失败为力量和祝福,一向是你的特点。”
我和莉莉坐下来,列出三十五个人的姓名,这是我们的邀请名单。之后,再展开重要的工作,联络这三十五个人,尽可能要他们口头允诺来参加聚会。我抓起话筒,兀自打起电话来。起先我感到很不习惯,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推销员对着话筒叨叨絮絮地要对方订阅杂志。
“主耶稣,求祢不断提醒我,这一切都是为了祢的荣耀和国度。”我祷告着!
我的开场白总是这样:“我请我的妹妹和妹婿到家里来,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到我家来坐坐,听听基督在他们生命中的作为和他们去海地的计划。此外,我们也可以更彼此认识。”当中有些人说他们有别的事不能出席,但有很多人都说可以来。
“里昂,我需要你帮忙。”咖啡小聚的那天下午,我对我儿子宣布:“我预期今晚会有三十个人来,请你把椅子预备好。”
“哇,三十个!妈,这里坐不下三十个人。”里昂坐在沙发上,身子往靠背上一倒,嘴里提出异议。
“也许坐不下,可是我要三十张椅子备用。你只要把它们叠起来放在一起就行了。”我说道。
那天晚上来了二十五个人,饭厅的椅子、钢琴前的长凳子、里昂从远东宣教会交谊厅借来的折椅,都坐满了人;我们那张长而舒适的矮沙发上就坐了五个人。喝完咖啡、吃过点心,也有一段令人难忘的彼此认识之后,我就请蒙杰分享神对他和莉莉的带领。
蒙杰由他年少时与耶稣基督相遇说起。谈到他决定攻读牙科医学,然后再说到海地之旅的所见所闻如何使他心碎,如何使他有一个负担,要在那里创办一所牙科诊所。
他说话时,我悄悄环视了屋内每一个人的表情,只见怀疑已经化为和蔼的欣赏。有些人脸上呈现出深受感动的表情。神用这个完全奉献给耶稣基督的简单见证,使人产生了属灵的饥渴。
蒙杰往下说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一阵恶兆的爆裂声,是由那张负荷过重的沙发脚所发出来的,它可怜地摇晃了一秒钟,就没有礼貌地垮了下来,硬是把坐在上面的五个人抛在地板上。我还来不及思考就做了个祷告:“主啊,这下子怎么办?这完全不符合我的计划呀!”
但是我的困惑和尴尬,很快就被满屋子的笑浪声吞没了。大家将矮沙发撑起来以后,莉莉就开始分享她自己的见证,说到她也有和先生一样的异象。接着,有人就插嘴问:“我们怎么帮助你到海地去?盖那座牙医诊所的事怎么样?需不需要支持?”这就是我们宣教事工咖啡小聚的发韧。许多家庭或单身妇女开始敞开他们的家,“请你们到我家来坐坐”。他们邀请他们的邻居,“我们有个朋友来了,很希望你能过来认识认识。他曾到海外传福音,他这一次来是想把耶稣在他生命和异国人士中所行的事告诉大家。”
我从来没想到有这么一无,神会用这样一个简单的小点子,来帮助许多宣教士到他们的工作区去;而且在这个过程进行当中,许多家庭得以重建,许多生命也因此得以改造;我就是其中一个。